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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鸢不吭声了。
“行,”秦岭把测距仪合上,“今天到这儿,器材收了,晚上按时归队,都听见了吧?”
“听见啦。”队员稀稀拉拉地应。
季鸢哼了一声,把标枪重重插回架子,铁架子咣了一声。身后有队员小声嘀咕她又跟教练拧上了,她听见了,走得更快。她心里憋着团火:改动作十来天,成绩掉了两米多,秦岭一句软话没有,上周开会还点名说她训练态度飘。她14岁进体校就是练标枪的料,一路都是教练捧着过来的,凭什么到了这儿,什么都得推倒重来?
熄灯是10点半。
季鸢躺在床上,越想越憋屈,翻来覆去,床板吱呀响,同屋都睡熟了。11点过,她坐起来套上外套,踩袜子拎鞋下楼。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灭下,她贴墙根走,出楼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,黑着。系好鞋,她绕过黑黢黢的车棚,摸到宿舍楼后矮墙根下,踩着那截旧铁爬梯上去,双手扒住墙头一撑,粗砖沿刮了一下掌心,火辣辣地刺痛,人就翻过去了。
烧烤街在城东,离基地3公里,她一路夜跑过去,夜风一吹,白天那股气还是没消。跑步节奏一起,两条腿不由自主踩上助跑的步点,踩到最后四步自己先慢下来,越跑越烦。到了地方,两个体校时的老队友早到了,炭火正旺。刚坐下,老队友问她最近咋样,她把一杯啤酒先干了,才说别提了,教练让我改动作,成绩掉了两米多。
“改就改呗,教练还能害你呀?”
“她害我?她就是见不得我现在投得远,”季鸢把杯子墩在桌上,“我按自己的方法投,照样70米,赛场上见真章,等五天后的预选赛我投出好成绩,看她还有什么说的。”
两个老队友起哄,夸她有志气,她更来劲了,又开一瓶,就着烤韭菜全干了。隔壁桌在猜拳,她喝到第三瓶,脸上烧起来,嗓门也大起来,把改动作的事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。那晚她吹了不少牛,从体校吹到省队,从14岁吹到18岁,把改动作的事忘了个干净。
后来老队友要去续摊,她没去,说再晚宿舍锁门了。回去时快2点了,夜风一吹,酒劲顶上来,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她跑一段走一段,到墙根下扒着墙头喘了两口,踩铁爬梯翻过去,摸黑爬上楼,衣服都没顾上脱全,一头栽到床上。她压根忘了手腕上还戴着队里配的运动手环,表盘背面的绿光贴着皮肤一闪一闪,把她这一宿的动静全记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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