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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——初夏。」木本翔初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。他在叫她的名字时,声音和叫「沈小姐」或「你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——更低、更慢、更轻,像是怕这个名字会被风吹碎。「如果你不想下去,我们现在就回楼上。我可以下楼跟他说你不在——」
「不用。」她睁开眼睛,深吸一口气,「走吧。」
玻璃门推开的瞬间,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带着烧焦味的风从昨晚火灾现场的方向吹过来,混杂着露水的湿气和远方吉野川的水腥味。天边已经从灰蓝转为鱼肚白,路灯的光在逐渐变亮的天色中显得越来越微弱。
杉本祢宜站在黑色轿车旁边,手里没有拿太鼓了。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姿势和六年前一模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当他的视线落在沈初夏身上的那一刻,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,出现了一丝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。
不是愤怒。
是悲伤。
「明夏さま。」他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十五度鞠躬礼。不是对逃离者该有的态度,而是对斋王该有的敬意。「六年不见,您变了很多。」
「我现在叫沈初夏。」她的声音比预期中平稳,「斋王的身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。」
「斋王的血脉不是身份,」杉本缓缓地直起身,语气像是在吟诵一段祝词,「是天照大神寄宿在您体内的印记。不管您换了什麽名字,那个印记都不会消失。」
「你到底来做什麽,杉本?」她没有用敬语,不是忘记,而是故意。
杉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沈初夏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在压抑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,她在神宫的十七年里看过很多次。
「斋王殿下——您的堂姊——在六年前您逃走之後,被神宫以重病退位为名软禁在深宫里。」杉本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沉重,「这六年间,她虽然生下了那个孩子,但产後失调加上心灵的折磨,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。」
沈初夏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外套的下摆。「这跟她快死了有什麽关系?那是她自己的选择。」
「因为她一死,神宫就再也无法掩盖当年的丑闻,更重要的是——」杉本抬起头,眼里满是痛苦,「——距离下一轮的式年迁宫虽然还有几年,但八咫镜上的裂痕这六年来不断扩大。神宫高层认为,当年的秽れ必须由当年的血脉彻底清算。他们已经派人查到您的下落,打算在斋王殿下病逝前将您强行押回伊势,作为下一轮迁宫前平息神罚的祭品。」
沈初夏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外套的下摆。那件深蓝色棉质外套的布料被她抓得皱成一团,指节在晨光中看起来苍白而用力。
「所以你来找我,是希望我回去代替她走入御船代。」她说,语气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,「就像六年前你们要我代替她走进御船代一样。历史重演,剧本不改。」
「斋王殿下并不知道我来找您,」杉本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颤抖,「是她特意嘱咐我,不要打扰您的生活。她说——」他深吸一口气,「——她说明夏好不容易逃出去了,不要再把她抓回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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