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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出去吧。”程沐云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没有人会在意你那点可怜的忠诚。至于我……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元淑仪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离去。随着门被轻轻带上,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随着房门重新合上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玻璃上。程沐云缓缓滑坐在椅子上,双手颤抖着将那份薄薄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。那张回执单上的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只冰冷的蚂蚁,顺着她的指尖爬进血液里,冻结了她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。
城市的夜,像一杯冷却的浓茶。茶香还在,却失了温度。程沐云站在市局大楼顶层的天台边缘,风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觉得冷——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、无处躲藏的寒。她想打电话给都威,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很久,最后又按灭屏幕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又在洞虚天,在那片不属于人间的异界,抱着某个女人,完成另一场宏大而私密的仪式。她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——或者说,她已经没有力气去争那个所谓的“名分”。
你答应过我的。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像一把钝刀来回割着:先让我怀孕。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,才配做嫡长子。那是他在一个深夜里握着她的手说过的话。灯光是暖黄色的,窗帘半掩,窗外是罗城的车河灯火;他的掌心滚烫而坚定,眼里有一种她愿意相信的深情——或者说,是一种让她甘愿低头的神性光芒。她说好。她在心里也对自己说好:我可以等。我只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、一条通往他世界深处的路。
可现在呢?这个被命名为“都应天”的孩子简短的三个字,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小刀,精准地插入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她没有愤怒到尖叫,只是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疲惫——原来在别人的宏大叙事里,她这个所谓的主母正妻,不过是一个过时的标签罢了。这三年来,她像是一个被精心圈养在金丝笼中的公主,衣食无忧,甚至拥有了一份无需动脑的工作来维持正常的社会身份幻觉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内心深处的那个名为“程沐云”的女人正在一点点枯萎、萎缩,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叫“都威的伴侣”的空壳符号。
程沐云闭了闭眼,回忆像潮水般翻涌。“所以我就是个笑话?”她喃喃自语道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。“我一直以为我是特殊的……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、足够优秀就能配得上他身边那个位置!哪怕我知道他有其他女人我也能接受——”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崩溃,“可是现在呢?我只是被爱的人用爱的名义,变成无我的祭品。”
“我不接受这份扭曲命运带来的虚幻幸福。你那么多女人,我也应付不了。”最终她把这句话轻声说给风听的时候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又像是终于对某个长期纠缠的幽灵作出判决。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她转身回到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——“我首先要离开。”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突兀地响起冰冷清晰却又无比坚定。不是赌气出走而是为了保留,最后一点作为女性的尊严与意识。她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这段关系、也看清那个深藏在华丽羽翼下的真实自我究竟为何物?
程沐云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她站在玻璃后面,像是一尊褪了色的雕像,与这个鲜活的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。
她需要去确认。不能只听元淑仪的一面之词,更不能让猜测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成怪兽。章天师是唯一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的人,也是唯一不会对她撒谎的人——至少,她曾经这么认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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