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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鲁迅在这本书里写了很多关於「中间」的东西。不是开始，不是结束，是中间。他写「过客」，一个人不断地走，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知道不能停。他写「影」，一个影子不断地告别，不断地离开。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：它们不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，它们在移动，但它们不知道要移动到哪里。这段话里的人，也是一个「过客」。他已经离开了一段关系，但他还没有到达下一个地方。他站在中间，问一个问题，但他不知道答案会不会来。鲁迅会说，这就是人生：你不断地走，你不断地问，但你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鲁迅还有一句话：「绝望之为虚妄，正与希望相同。」这句话放在这里，很贴切。写信的人说「我已经不怕了」，这句话不是希望，也不是绝望，它是第三种东西：接受。他接受了最坏的情况，所以他不再怕。但接受不是放弃，接受是看清楚。鲁迅会说，看清楚之後，你还可以走，这就是「过客」的精神：不是因为有希望才走，是因为不走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鲁迅还有一句话：「我以我血荐轩辕。」这句话很重，但它有一个很轻的版本：「我以我话荐我自己。」写信的人用他的话，推荐他自己。他说「我依然很喜欢你」，这句话是在推荐自己：我还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。鲁迅会说，这就是写作的意义：你用你的话，把自己推荐给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四

        第十三本书，是艾蜜莉·狄金生的诗。

        狄金生有一首诗，开头是：「我为美而死，但刚刚在坟墓里安顿好，一个为真而死的人，就被安置在隔壁房间。」这首诗在讲两种死：为美而死，和为真而死。它们住在隔壁，但它们不说话，直到有一天，它们开始对话。这段话里的人，也在两种死之间：为美而死爱那个人的美，和为真而死承认那个人已经不在了。他说「我很清楚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回忆」，这句话是在说：我不要为美而死，我要为真而死。我要面对真的那个人，不是美的回忆。狄金生会说，这两种死住在隔壁，但它们可以对话。写信的人正在让它们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狄金生还有一首诗：「希望是长着羽毛的东西，它栖息在灵魂里。」这段话里的人，说「我已经不怕了」，这句话不是希望，但它里面有一根羽毛。那根羽毛是「你愿不愿意」。他问这个问题，表示他还有一点点希望。狄金生会说，希望不需要很大，一根羽毛就够了。一根羽毛可以让一个人在最坏的情况里，还愿意问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狄金生还有一句话：「说出全部的真话，但要斜着说。」这段话就是斜着说的。他没有直接说「我想复合」，他说「你愿不愿意让我再认识你一次」。他斜着说，因为直接说太危险。狄金生会说，斜着说不是撒谎，是保护。保护自己，也保护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五

        第十四本书，是卡尔·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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