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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日夜里,城破了。
城门是从里面开的。有人受不住了。
乱军涌进来,像决了堤的河。火从城门烧起,一条街一条街地烧过去,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。刀起刀落,砍断的是脖子,是胳膊,是来不及跑的老人的腰,是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的孩子的背。血从长街上淌下来,淌进沟渠,淌进井里,淌进城南那条大河,河水红了一夜,到天亮也没褪。
尸首堆在路口,堆在井边,堆在烧塌了半边的庙门前。乌鸦落了满城,起起落落,啄食那些还睁着的眼睛。
魂魄太多了。
一缕一缕灰白的影子从尸堆里升起来,茫然地飘在火光里,不知该往哪里去。
还好城中早有鬼差在当值。
他们穿一色的玄青短褐,腰悬铁索,脸上复着无纹的白面具,在火与烟里穿行,一言不发。遇着刚离体、还趴在自己尸首上不肯走的魂,便抖开铁索,往那魂的颈上一套,轻轻一扯,那魂便软软地跟着走了。遇着哭闹挣扎的,也不恼,只多扯两下。一城的魂魄太多,他们拘得极快,快得像在田里割一茬早已熟透的麦。
为首的那个生得最高,面具上多一道朱砂竖痕,铁索缠在臂上足有九匝。他立在一处烧塌的屋嵴上,正一手拎着三四个新魂,一手往册上勾名。勾到一半,似有所觉,抬头朝箭楼的檐角望来。
他停了笔,将手中的魂交给身旁的鬼差,足尖一点,掠过满城火光,落在檐角下方三尺处,单膝跪下。
「勾魂司,拜见轮回之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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