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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先生,请你先冷静。依照中央气象署的资料,你们所在位置未来七十二小时仍处於暴风圈影响范围,风速超过每秒二十公尺,能见度不足五公尺,未达本处直升机与地面搜救队的出勤标准。」他的语气平稳、客套,甚至有点斯文,每一个字都像公文一样整齐。「本处的搜救程序需要经过层层呈报、风险评估与会签,至少还要再等三天才能评估是否具备出勤条件。在这段期间,请你们妥善留守山屋,不要贸然行动。若你们自行冒险下山,後果须自行负责,本处不建议也不鼓励。」
我握着无线电的手慢慢滑下来。
「三天?」陈映彤忍不住靠过来,对着麦克风说话,她的声音还保持着护理师的礼貌,却已经在抖。「许先生,我是护理师陈映彤,我们这里有人已经出现轻度低温症跟冻伤,山屋的炉火随时会熄,粮食跟瓦斯撑不到三天。能不能先用空投或是请林务局的协作先送物资上来?我们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冒着生命危险上来,但是至少让我们知道有人在处理。」
「陈小姐,我理解你们的焦虑。」许明辉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制式回覆。「但是本处必须依法行政,资源调度有其程序与优先顺序。目前你们尚有遮蔽物,属於相对安全状态。请你们持续监测天候,保留电力,三天後若天候转好,本处会再研议是否派遣搜救人员。请勿重复占用紧急频道,频道需要留给更紧急的个案。」
喀嚓一声,讯号断了。不是电池没电,是对方主动切断了通话。沙沙声重新填满山屋,比风雪声还大。
我维持着握着无线电的姿势,很久都没有动。炉火的蓝光在我眼前晃,映彤的呼吸在我耳边,可是我觉得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比屋外零下十一度更深的冰窟里。我们在这里用身体去挡瓦斯、用嘴去哈气守着火苗、用裸身去换对方的体温,结果在山下的那个人眼里,我们只是一个编号、一个不合出勤标准的数据、一个需要会签的公文。我这几年在台北广告公司里被客户退稿、被主管用一句再改一版打发的无力感全部回来了,只是这次退的不是稿,是我们的命。
「宇哲。」映彤叫我。
我没有回头,眼泪却先掉下来。我这个二十九岁的男人,从来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,总是把焦虑吞进肚子里,可是这一刻我崩溃了,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,无声地抽噎,鼻水跟眼泪一起在冷空气里变得冰凉。「对不起……我接通了,可是没有用……我们还是要死在这里吗?我们是不是真的要等三天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一双温暖的手臂就从後面紧紧抱住了我。映彤整个人贴上我的背,她的胸口隔着羽绒外套压着我颤抖的背,脸颊贴着我的後颈,她的体温跟发香一下就把我包起来。她没有说什麽安慰的官话,只是抱得很紧,很紧,像是要把我从那个冰冷的官话深渊里硬拉回来。
「看着我,宇哲。」她把我转过来,双手捧着我的脸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。她的眼睛也红了,却没有哭,反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光。「我们不会死。听见没有?那个人不来救我们,我们就自己活下去。我们还有炉火,还有彼此。」
她的唇贴上来,很急,很烫。这不是昨晚那种为了活下去而小心的试探,这是一个女人在绝望里主动向男人索求温度的吻。她的舌头主动撬开我的嘴,带着咸咸的眼泪味跟热气,拚命地把热度渡给我。我的理智在那个吻里碎掉,所有的委屈、愤怒跟恐惧都变成一种更原始的渴望,我反手扣住她的後脑,加深这个吻,舌头跟她的纠缠在一起,发出啧啧的水声。
「映彤……」我喘着气叫她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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