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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除夕,县城两家并一家,在春艳那屋吃的年夜饭——她屋大,搭了两桌。
一大家子:李建国、王秀兰、春艳、春龙、周小禾、春晓、张浩,娃四个——春艳的儿子、春龙的闺女念禾、春晓的儿子、春晓的闺女念禾——娃们一桌,大人一桌。六奶没来,九十六了,腿脚不便,她侄孙替她端了一碗饺子来,说"六奶说了,李家的大饺子,她记着呢"。
饭桌上,娃们闹。春艳的儿子如今十岁,正是狗都嫌的年纪,端着碗跟他表哥春龙的女儿念禾抢鸡腿,抢得鸡汤洒了一桌。春晓的儿子趴在张浩腿上,非要他爹讲题,张浩捏着筷子在桌上画线,画了半天,春晓在旁边说:"张老师,这是饭桌。"
"我这是讲题。"
"讲题讲到鸡爪上去了。"周小禾接口,一桌人笑。
李建国喝了二两酒——如今只喝二两——喝了酒话就多,环视一圈,把筷子往桌上一搁:"都如今——"
"爸,"春艳、春晓、周小禾仨人一块儿接口,"这话说了八遍了。"
"我说我的。"李建国把酒干了,"今儿除夕,老规矩——"
"家规。"俩大娃一块儿喊,喊完不懂,跟着笑。
夜里守岁,娃们先睡了——四个娃挤两屋,春艳屋炕大,睡仨,春晓屋睡一个。大人围坐嗑瓜子,看电视,电视里在放春晚,没一个人真看。十二点的炮仗在县城炸起来,噼里啪啦,窗纸映得红一阵白一阵。
炮仗响完,大人各自回屋。春艳屋外屋仨娃睡成一坨,里屋春艳把门闩落了——李建国从堂屋过来,门"吱呀"一响,闩木"咔"地落了。
"你血压。"春艳在黑暗里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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