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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御香惊市井,妙语试冰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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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这两个字落进市井里,不亚於一块巨石砸入深潭。阿福在帘外倒抽一口凉气,结结巴巴地应道:「贵、贵客稍候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必。」佩秋放下香匣,起身掀帘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日的天光自她身後倾泻而出,将她半张面容映得明晰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艾青色袄裙,鬓边簪了一枝乾茱萸,眉眼温婉得像一盏凉透的茶。她看向陆停云,目光不闪不避:「陆大人要订香,可有太医院或内务府的批文?」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的瞳孔几不可见地一缩。她认得他,却装作不识。她称他「陆大人」,把「停云」二字咬得生疏而客气,像在念一个不相干的官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。」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递到她面前。文书上的官印齐全,确实是内廷采买的规格。

        佩秋接过文书,指尖触到纸张边缘,离他的手只有一寸。那一寸距离里,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松烟墨气,混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他的虎口有新鲜的刀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神色不动,翻开文书细看。纸上是熟悉的台阁体,笔力遒劲,落款处盖着巡夜司副使的大印。她合上文书,淡淡道:「重阳御香需用百年茱萸根入引,小店没有存货,陆大人另请高明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将文书递还,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掌柜。」陆停云叫住她,声线压得极低,只有她能听见,「三年前那批茱萸根,被谁买走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的脚步停了。她背对着他,脊背挺直如竹。三年前,沈家被抄的前一夜,库中所有的百年茱萸根不翼而飞。「第二天官兵围府前,老爷为了不给相府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机会,把小姐和夫人送走之後,自己服下了半剂沈家特制的慢性乌金菊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的手指猛地收紧,将那页残纸攥出褶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爷说,相府若留着他,定会逼他指认更多忠良,甚至拿他做文章说他是畏罪潜逃。他在天牢里生生熬了三个月,任凭皮肉销蚀、大刑加身,至死都未吐露半句诬词。他死了,沈家就只剩两个女人,相府不会放在眼里。小姐和夫人才能活。」陈伯的眼泪滴在桌面上,砸出小小的水花,「他说,他这辈子调了一辈子的香,最後用这条命调了一味保妻女平安的药。值了。」父亲沈庭安被押入天牢,三个月後死於狱中,屍身被草草丢在乱葬岗。她与母亲被流放岭南,母亲在路上染疫病故,她一个人走了三千里路,改名换姓,最终在这临江城落脚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事,她以为已经埋得很深了。陆停云却轻飘飘一句话,便掘开了坟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知道。」她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无波,「陆大人若要查案,该去衙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回帘内,放下帘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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