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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通道的另一端，纪念碑球场的喧嚣像一阵永不消散的雷声，透过水泥墙壁的每一道缝隙传进来。他能听到八万人在跺脚，在唱歌，在喊他的名字——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，而是一种参差不齐的、此起彼伏的呼唤，像海浪拍打礁石，一波接一波，永不停歇。

  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後。二十二个队友排成一列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——有的在闭目养神，有的在轻轻跳动保持体温，有的在胸口画十字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他，飘向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、穿着十号球衣的背影。不是因为他们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什麽指示——场上的战术曼奇尼已经布置好了——而是因为他们在确认：那个人真的回来了。

  然後他的目光越过了队友的队列，落在通道最末端、靠近更衣室入口的那个角落。

  高奕站在那里。

  他今天穿了一套国家队官方配发的藏蓝色队服，左胸口绣着阿根廷足协的金色太阳徽章，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证件，证件照上的他看起来像是被突然叫去拍照的，表情还维持着一种「我还没准备好」的僵硬。他的右手握着那个便携式生理监测平板，左手插在口袋里——塞巴斯蒂安知道那只手在口袋里攥着什麽，是一根用过的发夹。他从拉博卡老楼带来的，一直放在口袋里，不是为了撬锁，是为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。

  两个人的目光在球员通道的昏黄灯光下相遇。隔着二十二个正在热身的队员、三个正在调试耳麦的助理教练、两个扛着摄影机的转播人员，和一片被消毒水清洁过的光滑地板，塞巴斯蒂安对高奕轻轻点了一下头。幅度很小，小到除了高奕之外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。

  高奕也点了一下头。然後他把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出来，做了一个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太阳穴旁边轻轻点了一下，然後指向塞巴斯蒂安。那是一个他们在训练中约定的暗号：所有的生理指标正常，你可以放心上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