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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偏了十五厘米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：「什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瞄准的是右侧门柱内侧十厘米的位置，这个角度进球之後球应该撞在边网上，而不是球门後方正中。实际落点比预期偏左十五厘米。」高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运动轨迹分析软件的界面，刚才那脚任意球的弧线被场边的传感器捕捉下来，实时生成了三维轨迹图，「你的左脚支撑点比标准位置靠後了两厘米，导致击球时身体重心微向後偏移，球的弧线顶点比最佳高度高了零点三米。如果面前有人墙，这个高度会被拦截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塞巴斯蒂安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条精确到毫米的轨迹图，沉默了两秒。然後他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无可奈何的笑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畅快的笑，在深夜的训练场上回荡开来，被防风网弹回来，又散入初春的夜风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高奕。」他边笑边摇头，「我在深夜的训练场上，踢了五十一天以来第一脚真正的任意球，球进了。你不说好球，不说漂亮，你给我看轨迹偏移数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你的康——」高奕习惯性地开口，然後在中途改掉，「你的技术分析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是我的技术分析师。你是我的——」塞巴斯蒂安走过来，从高奕手里拿走手机，看都没看就放进自己口袋里，然後用那只刚踢出一脚完美弧线的右手握住了高奕的後颈，把他拉向自己。他的嘴唇贴在高奕的额头上，不是吻，是说话，嘴唇蹭着额头的皮肤，气息温热而潮湿，「你是我的运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高奕闭上眼睛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一种完全不科学的速度狂奔。他想说「我是科学工作者不相信运气」，想说「你的进球跟运气无关是你的技术动作标准」，想说「手机还我那个轨迹分析软件年费很贵」。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，被那个贴在额头上的嘴唇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最後他只说了两个字，声音小到几乎被夜风吹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再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塞巴斯蒂安松开他，从筐里又拿了一颗球。这一次他没有退後，直接把球放在罚球点上——不是任意球点，是点球点。十二码。决赛点球大战他踢飞的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奕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。他没有说话，没有阻拦，只是把手机从塞巴斯蒂安口袋里拿回来，打开摄像模式，镜头对准罚球点上那颗球和球门之间的十二码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塞巴斯蒂安站在点球点旁边，低头看着那颗球。圆形的，黑白相间，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。这是他踢飞过无数次的位置——不是真的无数次，是三次。职业生涯点球大战失手记录：2018年世界盃八分之一决赛，射失；2022年美洲盃半决赛，射失；2026年世界盃决赛，射失。三次，全部在最重要的场合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在训练场上踢过几千次点球，几乎从不失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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