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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    梦里有人在叫她。声音很轻，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她听出来了，是谢尔盖。她心里一热，转过身，朝他走过去。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，脸看不太清，但那个声音她记得，温温的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。他伸出手，她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是热的，有点粗糙，像沾过机油没洗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她拉过去，搂住她。她贴着他的胸口，听见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稳。她闭上眼睛，让他抱着。他低下头亲她，从额头到鼻尖，再到嘴唇。她仰起头，回应他。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滑下去，解她的扣子。她没有躲。她很久没有这样了。她把自己交出去，像交出一件搁置太久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忽然，她觉得不对劲。那只手变了。变大了，变沉了，指节粗了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，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，不是机油。那个人的呼吸也变了，更重，更深，落在她脖子上的时候，带着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脸近在咫尺，是德米特里的。他的眼睛很冷，很沉，正看着她。嘴角微微弯着，像笑，又不像。他压在她身上，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在她腰间。她动不了。她想喊，喊不出声。她想推开他，手抬不起来。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里，她躺在自己的床上，喘着粗气。枕头被汗洇湿了一块，黏黏的贴在脸颊上。小腹坠坠的，热水袋已经凉了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是灰蓝色天光，从窗帘缝里渗进来，落在床尾。她转过头。德米特里躺在旁边，背对着她，呼吸很平稳，像是睡着了。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宽宽的，把大半张床都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娜往自己这边缩了缩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她闭上眼，想再睡，可一闭眼就看见梦里那张脸——谢尔盖的声音，德米特里的脸。她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德米特里的味道，淡淡的，洗过很多次但还没散尽。又感觉嘴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味道，她想呕，又呕不出来。她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一点，缩成小小的一团，贴着床沿。离他远一点。再远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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