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》
沈初夏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——把真正想说的话藏在一个玩笑後面,把真正的情感包装成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观察。一个会把足袋穿反的人,是稀有动物。真正的意思是:一个在神宫长大却依然笨拙、被训练了十七年却依然会犯错、被烙上了神明印记却依然像个普通人一样手忙脚乱的人——对他来说,是稀有动物。
「我的心意,」她慢慢地说,「可能跟你以为的不太一样。」
「什麽意思?」
「我来这里,不只是为了帮你烧掉神婚桧木。也不是为了赎罪、为了补偿、为了完成你父亲的遗愿。」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刻刀刻出来的,「我来这里,是因为清次郎在総踊り的人群中扯掉我的腰带的时候,他碰到的地方——」她的手按在自己後腰上翔蝶结的位置,「——让我觉得脏。不是身体上的脏,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被侵犯了的感觉。」
木本翔初的瞳孔微微缩紧了。
「他那只手碰到我腰带的那一瞬间,」沈初夏继续说,语气依然平静,但她按在腰後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,「我想起了七年前,宫司把那枚烧红的铜钱按在我脚踝上的触感。那不是人的触碰,那是体制的触碰——把你当成一个可以被烙印、可以被使用、可以被牺牲的容器。」
「初夏——」
「所以我的心意,」她打断他,往前走了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,「不是为了木本家、不是为了神道、不是为了式年迁宫。是为了我自己。我要亲手烧掉那些用清祓师的血喂养出来的神婚桧木,我要亲手把那枚烙印从我身上还给他们。不是以斋王的身份,是以沈初夏的身份。」
山里的溪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响。月亮移到了中天,月光笔直地洒在他们身上,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平行的、细长的影子。
木本翔初从袖袋里拿出那块深红色的炭块。炭块在他掌心里散发着微弱的脉动光,和他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。「把你的手贴在我的手背上。」他的声音很轻,语速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——不是神道的仪式,是他自己的,「当我开始加热火种的时候,我的手会变得很烫。烫到你可能想要缩手。但如果你缩手——」
「我不会缩手。」
「我知道你不会。」他看着她,「但我想让你知道——如果你想缩手,我不会怪你。」
她把双手伸出来,覆盖在他握着炭块的双手上。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,他的掌心和炭块都在她的手背下发着烫。然後她踮起脚尖,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——不是吻,是用指节敲的,像是在敲门。
「你刚才说,点燃共火需要心意相通。」她说,「我的心意已经告诉你了。你的呢?」
月光从溪面上反射上来,把他的脸照得比平常更清晰。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麽,但最後什麽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於是他做了一件比说话更直接的事——他把那双握着炭块的手微微抬起,让她的手背贴到自己的心口。隔着两层皮肤、隔着骨头和肌肉、隔着那块正在散发微弱脉动光的炭块——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。
砰、砰、砰。节奏很稳,但强度比平常更大,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颗拳头从胸腔内部敲打着胸骨。和総踊り的太鼓声不一样,和阿波舞的节奏不一样。是他自己的节奏,是一个人把自己最脆弱的位置毫无保留地贴在另一个人的手背上时,才会发出的心跳声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大众文学;http://m.jycxjlb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